福杯满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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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贫民窟里思想的芦苇

来源:网络 作者:刘阳 时间:2014-05-20 点击:

当下中国,“信仰缺失”成了热词。人们曾习惯把问题归咎于体制,现在则酷酷地丢出一句“信仰缺失”。若有人以为一朝有了信仰就鸟语花香、喜乐平安,显然是把灵魂的事当做肩酸背痛贴狗皮膏药一样了。

即使在功力甚高的宗教人士以及信仰伟人身上,这也远非实情。美国《时代》周刊2007年曾刊发《特蕾莎修女的信仰危机》,引用首次披露的特蕾莎修女写给友人的信,这批信件被兰登书屋以《特蕾莎修女:为我带来光明》为题出版,呈现了特蕾莎修女的内心在信仰上多年经历的精神苦炼,正如她在接受诺贝尔和平奖时所说的,“爱是实实在在的,是痛苦的”。

很多人以为上帝一定格外垂青她,给她使命和召唤、做工的动力,但这些信让人们看到信仰绝非易举,而是可能时常都要面对内心的怀疑与空虚——“这么多年,我已经尝试去爱上黑暗,因为我相信,这只是耶稣所处黑暗和痛苦世界里一个很小的部分……我将继续我一个人的‘黑暗’。现在我将缺席天堂,以去点亮现实中的黑暗。”

“我感觉到存在中有一种窟窿”

特蕾莎嬷嬷被称为“贫民窟里的圣人”。而另外一位嬷嬷——以马内利修女却说,没有人受召去模仿其他人——尤其不是要去做另一位“特蕾莎修女”。因为“每个人都必须根据自己的志向来实现他个人的解放。唯有从他身上激发出属于他自己的特质,他才能达到人的精神高度”。

以马内利是谁?在法国权威民调机构的调查中,最受法国人喜爱的女性不是苏菲•玛索,也不是朱莉叶特•比诺什,而是她!

她就此写道:“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当中,我遇到一件可怕的事,我成了媒体的焦点……我现在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再加上过去无数次的挫败经验,我深知这一切不过是虚荣,是徒劳而空虚的……当我来到正义之神的面前时,祂绝对不会问我在民意调查中排第几名!”

1908年,她出生于优渥的比利时家庭,却花了一生的时间服务穷人,被称为“穷人的守护天使”。1971年,63岁的她离开任教的大学,进入埃及开罗的贫民窟,和穷人们同吃同住在旧桶罐搭建、没水没电的棚屋里,终日与垃圾、家畜为伍,协助在贫民窟建设学校、诊所、养老院,直到85岁被上级强迫“退休”返回法国的养老院。2008年,她在百岁之际离世。她负责的“以马内利修女之友协会”,仍在20多个国家开展救助与建设工作。

“以马内利”本意是“神与我们同在”,是她成为修女后的名字。她的本名叫玛德莲,在年轻岁月里,“我只想着乐活:跳舞、看电影、泡戏院。日子过得很惬意。但是,这样的舒适生活不令我满足。我感觉到存在中有一种‘窟窿’。我管它叫‘窟窿’,因为不知该怎么形容,一种无法填平的‘窟窿’……隐隐发作”。这促使她寻找信仰。

成为修女后,她为解决心中的疑问广泛研读各家宗教,“我多么了解那些抱持怀疑态度、拒绝相信、徒劳寻找的人啊!他们就像我自己的一部分”,这段经历帮助她“成为更具普世精神的修女”。在她眼中,宗教“全然在人性中,在日常生活中,在具体的团结互助中获得实践。反之,宗教将仅是一种幻觉而已”。

勇于介入的修女

与特蕾莎同样走进穷人的以马内利,性格却刚烈活泼,不失幽默。80岁时还忘情地和贫民窟的孩子们一起跳进海里游泳;她建议主教,偶尔要让修士们到巴黎桥下过夜,才可体会无家可归者的世界。

当她在飞机上遇见一群到东南亚嫖雏妓的欧洲观光客,她气愤地说:“真想找一颗炸弹去炸飞机。”当埃及地方政府承诺的经费没兑现,她急冲冲跑到瑞士为开罗贫民窟的诊所如期完工募款。

她直接找到法国国防部部长,让其停止军火外销(法国是世界第3大军火销售国),部长答道:“无论如何,就算法国停止武器生产,其他国家也会立刻加入发展这项工业……如果我把军火工厂关了,马上就有十多万人失业,国库也会减少一大笔收入……”“这么说来,我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看着人死掉,甚至是无辜的小孩?”

政治家的用词甚至语气都是相似的,善良的人们似乎对于造成贫困的复杂因素天真懵懂。事实上,以马内利嬷嬷很清楚,“根源在政治层面,牵涉到国家内部以及国际间的社会和经济制度”,“甘地穷尽一生为拯救印度本土的织布业免受英国进口布料的威胁而奋斗,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英国布料其实都是用印度生产的棉花所制成”。

为此,她勇于批评并勇于介入。人们忠告她,“修女啊,做善事就好,别搞政治”!她的回答是,“我并非在搞一般概念里的政治,我试图唤起人们的意识和良知”。

关于上帝的赌博

伟大的心灵也是相似的,同样谦卑,同样洞察人性。以马内利嬷嬷并不因为人性之恶而变得对人对己苛严无趣,“想要消除我生命里坏的一面,等于是要毁灭我自己。接受我生命里的根本矛盾,就是将阻碍我轻盈雍容前进的苦涩给化解掉,就是带着幽默感看我自己”。

以马内利嬷嬷不断提醒自己,“正由于我们认为是在做好事……更容易毫无限度地任凭我们的强势直觉和意愿愈演愈烈……自以为是‘超人’……落入‘天使主义’的梦幻之中”。在数十年的经验中她体悟到,“穷人最需要的,并不是为他设想,而是和他一起设想,尝试去了解他”。穷人需要的是朋友式的尊重。

所谓天使主义,是她阅读帕斯卡尔《思想录》的收获。帕斯卡尔在书中写道,“人既不是天使,也不是禽兽,但不幸的是,想成为天使的人往往变成了禽兽”。

帕斯卡尔认为,人不可能通过理性证明上帝的存在,但可以通过理性选择上帝的存在。

作为计算机的发明人、大气压力的证明者、概率论的奠基人,帕斯卡尔提出了著名的赌博论证:上帝要么存在,要么不存在,人不能不作选择,人必须下赌注。赌上帝存在时,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信奉上帝的人会获全胜,有无限的收益,获得幸福;而如果上帝不存在,也没什么损失。可是如果赌上帝不存在,而上帝真地存在,那不相信的人就亏大了。

信仰真的是理智算计的结果吗?为什么有人大谈信仰缺失的弊端,也看到信仰的种种益处,却依然无法去相信?以马内利修女说:“这个赌注是一个合乎理性的赌注,但却不是理智的结果……信心超乎理智之上。”帕思卡尔说过,“最符合理智的,莫过于对理智的否认”,因为理智就意味着能够认清自己的局限。

“人是不成比例的……他既看不到他从中而出的那个虚无,也看不到他深陷其中的那个无限……人处在不明白事物的原则也不明白事物的归宿的永恒绝望之中。”

“只有当我们把生命的重犁挂在一颗星星上时,犁才会飞上天,同时把我们从虚无中拉出来。”就像林语堂在《信仰之路》里感慨的那样,这是只有法国人才说得出来的话。难怪以马内利修女感慨:“如果整个法国文学只能让我选择一部书留下,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思想录》。”

倾听自己的灵魂

15岁的玛德莲坐在自家窗前,秋夜风来,少女读到帕斯卡尔的话——“人不过是一根芦苇,是自然界最柔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维的芦苇”,从此开始了认识人性的尊严与局限之路,并最终成为一棵扎根在贫民窟里的芦苇。

2004年,少女已成嬷嬷,法国弗拉马里翁出版社出版了她的《活着,为了什么?》,是她多年来与帕斯卡尔心灵对话的记录。

2009年,她在百岁寿辰前接受两位作家的访谈出版,中文译名为《我100,我有7万个小孩:以马内利修女回忆录》。两位作家皆是无信仰的自由知识分子,他们对修女的一生充满的迷惑和不解,使这本书成为一场世俗与神圣的思维对话。

“我被上述两种矛盾的欲望所支配着:一方面,及时行乐,另一方面,想填补心灵空缺……我犹豫很久,始终走不出来,于是我祷告。”

“我非常相信祷告。我这么说:‘神啊!请帮助我,我找不到出路。’这是对光明的呼唤。当我们呼唤时,我们被听见,纵使当下我们不解其义。接着,有一天,勇气来了,我上路了。”于是她成为一名修女。

作家问:“你不曾梦想过一段爱情?”修女答:“我的心太不知足了。人间的爱情,不管它有多美好,多完美,还是太渺小了,不能填满我那颗心。最重要的是我追求大写的绝对。在尘世里,不管哪一个男人都无法赐予你绝对。人类不能拥有绝对,所以也无法给你。可是神,祂本身就是绝对。”

作家质疑:“你想解救的会不会就是你自己?”修女回答:“那又如何,别把事情复杂化。我不是知识分子,对于知识分子,我感到敬佩。他们剖析事情、提供见解,但是他们坐而言之余,好像不擅于起而行。我们当然应该用理智力去思考,但是更应该倾听自己的灵魂,自己内心的跫音。我不喜欢迷失于沉思中。”

以马内利嬷嬷说:“天堂会在你观看别人、倾听他者的那一刻开启。”这就是爱的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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