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寒冷的冬天,公公去世。
二月,春意初绽中,我怀孕了。 一生一死,在家中仅隔一月。而每天,世上有多少人死去,又有多少人正在诞生?
回想中风后的公公,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或在轮椅上一同去晒太阳。瘦削干枯的身躯在厚厚的棉袄包裹中,宛如一枝风中残烛,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这样一个长年鳏居,床头堆着各样安眠药的公公,在去年六月间欣然归主。虽然中风使他不能再骑着车满村转悠,高兴时还拉着胡琴哼几声苍凉的老越调。然而在我们和他共处的两三个月,他难得的有几分安然,几分满足。时常推着他一块去买菜,一块去街角喝碗羊杂汤,相处虽短,也是一份难忘的记忆。公公信主时间不长,多年独居养成的任性也还未大改,但他喜欢和我们一同到教堂,听道,唱赞美诗。他耳背,有时甚至在礼拜中还打起呵欠。然而每次回来都喜滋滋,象孩子得了糖果和玩具那样满足。
而我腹中的生命,却是一天一天的成长起来。从原来的无声无形,到今日的略略隆起,超声波屏幕中已是一个渐渐成形的小小人,蓬蓬勃勃在孕育。虽然被孕吐折磨了两个来月,在身体的不适中体会作为母亲的不易,却又感到期盼的种种欢欣。当隐约觉得小人儿在腹中挥舞小手小脚时,那被激动的幸福足以将人整个笼罩。
感谢天父,让我在一个衰残的老人,和一个即将诞生的婴儿中见到他的荣光和慈爱。
正在寒冷的季节,公公却反常起来,在夜里不睡觉,吵着要回乡下。折腾了几晚,劝他不听,拗他不过,我们于是决定送他回老家,交由二弟照管。当丈夫告诉他已经买好车票,他整个人安静下来了。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让他吃了。又给他穿好出门衣服,于是他满足的说,好啦,这是最后一顿了。果然,丈夫才把他送回河南老家,第二天家里就传来消息,公公夜里去世了。被子盖得好好的,是睡过去的。公公最后的心愿就是能叶落归根,死在故乡。细心的主连他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都成全了。不信主的小弟在守灵中痛哭流涕,长跪不止。是心里亏欠,还是对死亡的恐惧?
回想几个月来,主一步步将我们从南国带到北京。使我们有机会和父亲共度生命的最后时光,免除我们不能孝敬父亲的遗憾,主的带领何等及时!在雪花纷飞的田野里,心中升腾起莫大的安慰和感恩。
而为了腹中的孩子,我们向主求了半年,主却没有立时答应我们。直到公公离开人间,我们的责任已尽,主才将孩子赐在我们手中,好让我们有足够的精力来照顾这个宝贵的礼物。当我在最不抱希望的时候知道自己怀孕的消息,我整个人的心都被主的爱点亮!主真是爱我们,野地的花,天上的雀鸟他都眷顾,何况我们贵为他的儿女呢!一切微小的需要他都知道,他都体贴。“每一件大小事情,都经主的手量过”。从医院里出来,在春光灿烂里,我大声赞美主!
“去的尽管去了,来的尽管来着;去来的中间,又怎样的匆匆呢?”曾经喜欢这样忧伤的句子,在朱自清的迷惘中迷惘着。而站在公公的墓前,我却想起《圣经•传道书》的话:“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尘土仍归于地,灵仍归于赐灵的神。”是的,主永远掌管一切,掌握历史,也掌握今天。我和丈夫在田野的墓前静立祈祷,夕阳映红了我们的面庞,主的光辉照亮我们的灵魂。公公走时的面容那样安祥,我深信,他已经在主那里。我们没有悲凄,没有懊悔,当尽的责任我们已尽,我们用天父的爱爱了地上的父亲,我们也相信在天国必定重聚。生与死之间,再不是两茫茫,再不是阴阳永隔。因为有了主,我们的生命已经与永生紧紧相联。
腹中的孩儿啊,你是耶和华给我们的极大赏赐。你的肺腑是神所造,你的气息是神所赐,你是神宝贵的产业。“我在母腹中,你已覆庇我”(《圣经•诗篇》)。你在世上尚未度一日,你的一生却都在主的眷顾中了。愿主将你平安带来这个世界,使我们有幸能陪你共度一段美丽人生,与你分享神创造的奇妙,救恩的深广。我们心甘情愿将你交在主的手里,愿他大大恩膏你,保护你,使用你。终有一天,我们也要离开世界这个寄居的帐篷,归回我们的天家,那里才是我们灵魂永远的安居之所。无论是活着,跑我们当跑的路,尽我们当尽的本分,还是身体死亡,歇了世上一切的工,归回天家享受灵魂永远的安息,我们都将甘之如饴。知道天父是我们生命的引领者,一切安排自有他的美意。顺服他,我们满有平安!
( 2008年5月10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