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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窥基督教孝道与中国孝道的异同(二)

来源:作者博客 作者:李世峥 时间:2013-08-09 点击:
三、基督教孝道与中国孝道的不同之处
以上论及基督教孝道与中国孝道的许多相同之处,但是,由于二者是在不同的民族、文化以及不同的意识形态下所产生的,所以二者势必又有许多不同之处。以下简述二者之不同。
(一)中国孝道以人为本,基督教孝道以神为本
中国孝道建基于“性本善”的理论,其动力是人的“良知”。儒家思想中的人性论以孟子的“性本善论”为正统,18认为人皆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谓之四端。将四端扩充和存养,即可生成仁、义、礼、智四德。人皆有良知良能,固人皆可以行孝。“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孟子·尽心下》)。这是人的良知良能所致。孝是人的本能,人人皆可做到,“倘若有人觉得难于行孝,乃是不为,而并非不能;乃是自贼,而并非自励”。19孝既是人的本能,又何以要讲孝道?何以勉励人行孝呢?孟子认为,人虽有良知良能,但其又会丧失,良知良能丧失即成为恶。故人需要及时勉励,需要竭力保守自己的良知,这就是提倡孝道的原因。于是儒者便大力鼓吹孝道,可以见于儒家的每一部著作,众多的论著将孝道具体化、礼仪化。良知良能是人行孝的源头,也是人行孝的动力。
基督教孝道则以神为本,人之所以要行孝,是因对上帝的敬畏;之所以能行孝,是上帝的赐恩。徐松石牧师称这种孝为“启示的孝”。20这是基督教孝道与中国孝道最大的不同。基督徒行孝是上帝的启示,是上帝赋予人的神圣使命。“十诫”中前四诫讲人应如何敬畏上帝,后六诫讲人应如何对待人。在论到对人时,首先讲到孝敬父母,这一切都是为了敬畏上帝。一个敬畏上帝的人,自然会心甘情愿地孝敬父母。上帝要求人如此行,也应许给人以力量。人皆有自己的软弱,常会“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是孔子也有“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的哀叹。(《论语·述而》)基督徒却不需如此,经上说:“我们的软弱有圣灵帮助,我们本不晓得当怎样祷告,只是圣灵亲自用说不出来的叹息替我们祷告。”(罗8:26)这就是基督徒行孝的力量。徐松石牧师指出:“基督教的孝道,可向圣父、圣子、圣灵和圣经来支取能力,所以行孝的力量甚大。”21
(二)中国孝道注重祭祖,基督教孝道反对祭祖
祭祀祖先在中国孝道中占有重要的地位,是孝道中极为重要的内容。樊迟问孝,孔子答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论语·为政》)这里提到“祭”在孝道中的地位。《孝经》也指出:“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孝经·纪孝行章》)这些思想经后人扩充,逐渐形成一套关于祭祀的礼仪,其内容极为丰富,诸如厚葬、守孝、烧纸、焚香、设置祠堂、摆设牌位等。基督教传入中国后,曾为基督徒是否接受这种祭祀制度有过十分激烈的争论,最为典型的是中国礼仪之争。22这次争论的焦点是,祭祀制度究竟是一种风俗习惯,还是宗教礼仪?是纪念祖先,还是敬拜鬼神?
究竟如何看待祭祀,我们要从两个方面来思考。首先,我们必须知道人死后的情形究竟如何?从孔子的言论看来,他对人死后的情形并不关心。他曾言:“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论语·先进》)他并不向后人那样,认为人死后还有知觉,还与生前一样,有衣食住行,有喜怒哀乐。因此,他所讲的“祭”绝不是为供死者享用。可见今人所理解的祭祀已与孔子所讲的祭祀大相径庭。今人之所以奉行这种祭祀,是因对人死后之情形的无知,而基督教不接受这种祭祀制度,是因为圣经已将人死后的情形昭示于人。我们可以从几段经文看到:“关于已经死了的人,我希望你们知道一些事,免得你们忧伤,像那些没有盼望的人。我们相信耶稣死而复活,所以相信上帝也要把那些已经死了的信徒跟耶稣一起带去。”(帖前4:13—14,《现代中文译本》)“所有活着的人都要消灭,必死的人都要归回尘土。”(伯34:15,《现代中文译本》)“我们的身体将归还尘土;我们的气息将归回赐生命的上帝。”(传12:7,《现代中文译本》)在基督再来之时,已死的人必要复活。“身体埋葬后会朽坏;复活后是不朽坏的。被埋葬的是丑陋衰弱的;复活的是完美健壮的。被埋葬的是血肉的身体;复活的是属灵的身体”(林前15:42—44,《现代中文译本》)。死去的人已归于尘土,并无任何知觉,只在等候复活。上帝既有这等应许,我们就不必为死者挂心,更不必为死者预备礼物。从这个意义上,我们不能赞称祭祀。我们再从另一方面来看中国的祭祀礼仪。上文已经提到,古人设祭不是要死者享用。那么,古人设祭的真义到底何在?《春秋谷梁传》中说:“祭者,荐其时也,荐其敬也,荐其义也,非享味也。”23从这个意义讲,祭祀制度是无可厚非的,基督教也没有理由反对它。但是,我们又无法摆脱祭祀制度在后世所染上的迷信色彩。我们不必追随这些礼仪,只要守着这种精神。我们竭力追求“时”(诚信)、“敬”(虔敬)、“义”(公义),又何必禁锢于这些繁文缛节。耶稣说:“安息日是为人设立的,人不是为安息日设立的。”(可2:27)这句话告诉我们,不要为遵守礼仪而遵守礼仪,而要努力追求这种礼仪所注重的精神。
从以上的分析可知,儒家讲祭祀确实是为提倡一种纪念祖先的习俗,但后人却给它蒙上了厚厚的迷信色彩,祭祀不再是一种礼节,而成为一种极度迷信的鬼神崇拜。所以,基督教坚决反对祭祀制度。
或许有人会问,基督徒对死去的亲人不当有纪念吗?答案是否定的。我们应当纪念死去的亲人,但一定要注重方法,切莫掺入迷信的成份。可以定期探墓,但不必祭献供品;可以挂置遗像,但不可焚香跪拜。在死去的亲人墓前唱诗祈祷,当是最好的纪念。
(三)基督教有更深含义的孝道——对天父的孝
基督教孝道与中国孝道最大的分别是基督教注重对父母的孝,更注重对上帝的孝,中国孝道则只注重对父母的孝。中国人虽然有“天”的观念,但却很少讲对天的孝。在圣经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对上帝与人之关系的描述,如牧人与群羊、君王与子民、主人与仆人等。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看到,圣经自始至终将上帝与人的关系描述成父子关系。我们祷告时也时常称上帝为“我们在天上的父”,称自己是“上帝的儿子”。既然如此,作儿女的就当孝自己的父亲。为了更清楚的理解这种关系,我们要从以下两个方面来看。
首先,我们来看上帝(我们的父亲)对我们的爱,或者用中国伦理所讲的“慈”,因为人对天父的孝是以天父对人的慈为基础的,正如经上所言:“不是我们爱上帝,乃是上帝爱我们。”(约壹4:10)上帝对我们的爱,首要的是他愿意我们作他的儿女,并且给了我们最简单的方法:“上帝差他独生子到世间来,使我们藉着他得生,上帝爱我们的心就在此显明了”(约壹4:9)。“凡接待他(指基督)的,就是信他名的人,他就赐他们权柄,作上帝的儿女”(约1:12)。上帝爱我们,他就在凡事上看顾我们、体贴我们,大卫在诗篇中写道:“父亲怎样怜恤他的儿女,耶和华也怎样怜恤敬畏他的人。”(诗103:13)上帝爱我们,所以他也管教我们,“管教原是众子所共受的,你们若不受管教,就是私子,不是儿子了”(来12:8),“因为耶和华所爱的,他必责备,正如父亲责备所喜爱的儿子”(箴3:12)。这就是上帝对我们的爱。
其次,我们要看我们对上帝当有的孝。上帝如此爱我们,他也指望得到我们的爱。上帝曾藉先知玛拉基说:“儿子尊敬父亲,仆人敬畏主人;我既为父亲,尊敬我的在哪里呢?我既为主人,敬畏我的在哪里呢?”(玛1:6)我们对上帝的孝内容极广,但最重要的是要荣耀他的名,也就是中国孝道所讲的“尊敬”。耶稣说:“人点灯,不是放在斗底下,是放在灯台上,就照亮一家的人。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太5:15-16)荣耀天父,就是要为他作出美好的见证。首先,要追求圣洁的生活,追求像天父完全一样。使徒彼得说:“你们既作顺命的儿女,就不要效法从前蒙昧无知的时候那放纵私欲的样子。那召你们的既是圣洁,你们在一切所行的事上也要圣洁。因为经上记着说:‘你们要圣洁,因为我是圣洁的。’”(彼前1:14—16)在追求圣洁生活的同时,又要“爱人如己”。使徒约翰说:“上帝既是这样爱我们,我们也当彼此相爱。从来没有人见过上帝。我们若彼此相爱,上帝就住在我们里面,爱他的心在我们里面得以完全了。”(约壹4:11—12)我们爱上帝的心是以爱弟兄来表现的,“人若说,‘我爱上帝’,却恨他的弟兄,就是说谎话的;不爱他所看见的弟兄,就不能爱没有看见的上帝。爱上帝的,也当爱弟兄,这是我们从上帝所受的命令”(约壹4:20-21)。我们爱上帝即为“孝”,爱弟兄即为“悌”。何世明牧师说:“基督教之信仰,千言万语,实可以八字尽括之,此即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而已。”24
四、结论
孝,在基督教伦理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当孝敬父母”是上帝赋予每个基督徒的责任,圣经自始至终都教训我们孝敬父母。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努力实践。作为中国的基督徒,我们在这方面是具有优势的,因为中国也有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孝道。尽管它在当今社会已不被重视,甚至遭到一些人的批评,但孝道的积极意义是我们无法抹杀、也无法否定的。作为中国的基督徒,我们要重视中国孝道,但又不能全盘接受,我们必须以一个正确的方法面对它。我们要从圣经出发,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方法来审视中国孝道,将积极的、符合圣经的吸收过来,将消极的、悖于圣经的摒弃。如此,基督教的孝道才能在中国发扬光大而不至于失色或变质。
孝敬父母、顺从父母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又不能无原则地去孝敬、顺从,在父母有错时,要指出来,并加以劝阻。这是孝道最基本的精神,也是中国孝道与基督教孝道共有的精神。我们要孝敬肉身的父母,更要孝敬“我们在天上的父”,敬畏他、顺服他、荣耀他,作他无瑕疵的儿女,为他作出美好的见证。
注释:
1 宫晓卫:《孝经:人伦的至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8月,第1页。
2 张祥浩:《中国古代道德修养论》,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5月,第198页。
3 马丁·路德:“论善功”,《路德选集》(上册),徐庆誉、汤清译,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 1996年五版,第74页。路德对十诫的划分与今人略有不同,他将前二条看为一条,最后一条看为两条。因此,“当孝敬父母”一条就成为第四条。
4 夏拿德:《威克里夫圣经注释·箴言》,李振汉译,香港:种子出版社,1989年3月,第279页。
5 罗光:“婴仿小路和中国孝道”,刘晓枫主编《道与言——华夏文化与基督文化相遇》,上海三联书店,1995年2月,第555页。
6 蒋沛昌:《论语今释》,长沙:岳麓书社,1999年8月,第7页。
7 五刑是指古代的墨、劓、剕、宫、大辟五种轻重不等的刑法。墨是用刀在脸上刺字并染以黑色;劓是割掉鼻子;剕是砍去腿脚;宫是将男人阉割,女人闭幽(破坏生殖器);大辟是指死刑。在古人看来,不孝是最大的罪,即便处以死刑也死有余辜。
8 宫晓卫:《孝经:人伦的至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8月,第5页。
9 转引自徐松石:《圣经与中国孝道》,香港:浸信会出版社,1981年,第103页。
10 《二十四孝》里有许多离奇的故事,也有许多看来不合理的故事,我们不必效仿,但这种精神却是难能可贵的,值得我们注意。
11 剡子是周朝鲁国人,父母双双失明,内心甚苦,为让二老开心,剡子决心找到二老最想吃的鹿乳。他披着鹿皮,与鹿生活在一起,慢慢取了不少鹿乳,供二老受用。一次,被猎人误认为鹿,正欲开弓,剡子起来告以实情,猎人感动不已。
12 蔡顺是汉代人,幼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由于连遭战乱、饥荒,家中生活极为艰难。蔡顺便拾来桑葚糊口,他将黑的放在一处,供母亲食用,将红的放在一处,自己食用。一日,赤眉军到了他家,被他的孝行感动,送给他好些粮食。
13 王祥是晋代人,早年丧母,在继母的白眼下长大,但他对继母从无怨言。一次,继母得病,想吃鲜鱼,其时正值寒冬,王祥万般无奈。他脱去衣服,躺卧在冰上,用体温融化了坚冰,钓到了肥美的鲤鱼,为继母送上一顿美味。
14 孟宗是晋代人,一次,年老的母亲得了重病,冬日想吃用竹笋煮的汤。孟宗无法得到竹笋,便在竹林大哭。不料,地面裂开,长出鲜笋。孟宗用这些竹笋为母亲煮了汤,不久便康复了。
15 周朝老莱子年过七十,父母俱在。为了使父母不感到自己老迈,老莱子从来不说自己老了,经常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在父母面前撒娇,提水时故意跌倒,装作婴儿啼哭。父母看见儿子如此行,心中高兴万分,双双年逾百岁。
16 《荀子·子道》,转引自张祥浩著《中国古代道德修养论》,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第199页。
17 林治平:《基督教与中国》,台北:宇宙光出版社, 1976年,第41页。
18 儒家的人性论丰富多彩.主要有孟子的性善论、荀子的性恶论、告子的性无善无恶论等,而孟子的性善论一直处于主导地位,属于正统的儒家人性论。尽管荀子的人性论与孟子截然不同,但就其关于孝道的思想却与其他儒者大致相同,故本文也引用荀子的部分观点。
19 徐松石:《圣经与中国孝道》,香港:浸信会出版社,1981年9月,第29页。
20 同上,第42页。
21 同上,第61页。
22 中国礼仪之争发生在17—18世纪,争论的主要内容是中国基督徒当如何对待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习俗和礼仪,其内容包括:对“Cod”一词的翻译,是用“上帝”、“天”,还是用“天主”;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祀孔祭祖是宗教礼仪还是风俗习惯;中国信徒应否参加、捐助传统的迎神赛会等活动。争论的双方开始是耶稣会的传教士与多明我会和方济各会的传教士,最后成了罗马教皇和中国皇帝的争论。最终以皇帝的禁教令告终。
23 转引自徐松石:《圣经与中国孝道》,香港:浸信会出版社, 198l年,第81页。
24 何世明:《从基督教看中国孝道》,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1986年12月,第10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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